山西民歌的内容及艺术特色
民歌是千百年来劳动人民集体智慧的结晶,是劳动人民(主要是农民)生活的真实写照。勤劳、淳朴、勇敢的山西劳动人民,为了抒发他们对幸福生活的追求、向往,表达他们对旧社会的不满和对统治阶级的反抗,创作并传承了成千上万的民歌,这些民歌真实地、形象地、生动地反映了人民群众的生活和思想感情。民歌所涉及的题材十分广泛,每一首民歌都从不同的侧面、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式,形象地再现了农民的真实生活,反映了他们的思想感情,具有强烈的人民性和现实性。从这些民歌所涉及的题材内容来看,大致可分为以下五个方面。 一是反映人民生活和家庭生活的民歌。这类民歌在山西民歌中占有很重要的位置。历史上,由于自然条件和劳动条件所限,山西一直以土地贫瘠、民生俭约著称,许多百姓离乡背井到外地谋生,或垦荒、或经商,反映农民苦难生活和悲惨命运的民歌遍及全省各地。其中最突出的便是河曲的《走西口》和反映走西口生活的民歌。此外,还有反映妇女不幸遭遇的民歌,以及田歌、盐工歌、矿工歌、孤儿歌、流浪汉歌等等。 二是反映劳动生产的民歌。劳动歌是一种由体力劳动直接激发出来的民歌。它伴随着劳动的节奏歌唱,与劳动行为相结合,具有协调劳动、指挥劳动、鼓舞情绪等特殊功能。山西流传的劳动民歌内容丰富、形式多样,有激越雄宏的《推船号子》、《打夯歌》、《打硪歌》等,也有委婉细腻的《挑苦菜》、《摘棉花》等,还有地方色彩浓郁的《卖烧土》等。 三是爱情和婚姻内容的民歌,在山西各地的民歌中占有很大的比重。这些民歌反映了劳动人民追求幸福、追求自由生活的美好愿望,表现了他们对封建礼教以及不合理婚姻制度的愤懑和反抗。这类民歌大部分是从妇女角度唱出来的。这类民歌所涉及的社会面很广,比如,表现买卖婚姻、父母所包办的:“我妈妈我大大爱银钱,把我卖在阎王殿。”或者因媒婆欺骗而堕入火坑的:“小奴家今年一十七,你老汉今年六十一,我的娘上了媒人当,金花花插在你家朽木上。”当她们不得不服从那强迫的婚姻后,便只好忍着“长年止不住泪蛋蛋流”的痛苦而抱恨终生。有的则“千盘万算没活头,凉凉扑在黄河里头”,或者“手握麻绳二尺五,中梁上上吊死得苦”,以死表示她们对强迫婚姻的反抗。这些民歌正是对旧时封建礼教和不合理婚姻制度的控诉。 四是反映人民革命斗争的民歌,在山西民间歌谣中有着特殊的地位。山西民间歌谣有着光荣的革命传统,早在旧民主主义革命时期,山西就曾出现过《歌唱义和团》、《闹盐粮》、《打劣绅土棍》等具有反帝反封建意义和歌颂农民斗争的民歌。进入新民主主义革命以后,特别是抗日战争爆发后,这类民歌更是发展迅速,流传广泛。抗日战争期间,各根据地都曾涌现出大量的新民歌,如《百团大战》、《黄烟洞大胜利》、《拥护八路军》、《送子弟兵上前线》、《好收成》、《土地还家》等。 五是反映风俗礼仪方面的民歌。风俗礼仪歌是伴生人类社会发展的民歌形式,其内容主要是民间礼俗和祀典仪式上吟诵的仪式歌和民间节日活动中吟唱的节令歌,以及男婚女嫁、贺生送葬、新屋落成、迎宾待客时的礼俗歌。目前流传在山西的民俗礼仪歌以婚嫁礼俗歌和节令歌为多,流传地区也较广泛。 如《十撒五谷歌》、《七月七》、《求晴词》等等。 山西民歌以两个乐句或四个乐句组成的乐段结构,是山西民歌的基本乐曲形式(如左权民歌《有了心思慢慢来》的音乐)。这种两句式的结构,又可分为模仿式的和对比式两种。 模仿式的例子在山西民歌中较多,特别是河曲一带的山曲,绝大部分都是这种模仿式的两句式结构,其特点是上下两句曲调基本相同,只在结尾处有所变化,甚至只有一音之差,如河曲民歌《人在外前心在家》。 这种两句式结构,上句的终止音大都是调式的支持音,即上下四、五度,偶尔也有八度、六度,甚至同度。 四句式的乐段结构在山西民歌中也是很多的。这种四句式结构,一般都体现着“起承转合”的规律,如临县民歌《绣荷包》。 但是二句式和四句式的结构,并不都是这种整齐的形式,事实上更大量的还是在二句或四句式结构的基础上加以扩充而发展变化为比较自由的形式,如左权的《送小姨》、《左权将军》,五台的《打酸枣》,河曲的《瞅你两回》等。形成扩充变化的原因很多,如因加了衬词、虚字而引用了新材料,或为了加重语气而重复(有时是多次重复)某一部分,或因歌词不整齐而将原有曲调的节奏加以扩展,等等。民歌的曲式结构,一般地说是首先取决于歌词的结构。山西民歌的词体结构,除以两句、四句为基本形式外,还有两句半(如晋中的《拣麦根》)、三句(如解虞的《绣荷包》)、三句半(如太谷的《苦伶仃》)、五句(如晋中的《送樱桃》)、五句半(如晋中的《闹元宵》)和六句(如晋中的《绣花灯》)等各种结构。其句式结构以五字句、七字句(包括变体)为主。其次是十字句或这三种句式的混合结构,也有一些不整齐的长短句和更为自由、近似口语的散句式结构。总的来说,民歌的词体结构或句式结构,呈现多样化的形态,歌词与曲式也并不完全严格对应。比如,歌词为两句半或三句式的民歌,其曲调一般是由二句式结构扩充而成;歌词是三句半,其曲调可能是二句式的扩充,也可能是四句式结构或紧缩或省略;歌词为五句、五句半或六句的,其曲调一般是由四句式结构扩充而成的。 山西民歌的语言特点是形象、生动、洗练,并具有地方语言特征。其音乐旋律的特点主要是优美、流畅、朴实、富有乡土风味。 各地民歌都是用当地的方言土语演唱。民歌的编唱者们,在语言艺术的运用上想象丰富,比喻恰当,表达生动、朴实。 尤其在情歌中更为突出,如“想你想你实想你,变成个蝴蝶跟上你;水红花开在水里头,想你想你在心里头”。又如“你还说妹妹不想你,半碗捞饭泪泡起;你还说妹妹不想你,泪蛋蛋好比连阴雨”。在语言的运用上,民歌采取了多种多样的技巧手法,最为多见的有:1.比兴:如“山顶上盖庙还嫌低,面对面坐下还想你。”“阳婆一落小雀鸣,千难万难难不住揽长工的人。”2.排比:如“十月的沙蓬无根草,哪里挂住哪里好;十月的沙蓬滚成蛋,光棍汉回家难存站。”3.对比:如“远远瞭见婆家的门,顶如坐了圪针林;远远了见娘家的门,顶如坐了莲花盆。”“住一天娘家上一回天,回一天婆家坐一天监。”4.排句:如“第二回瞅你来呀,门口口转呀,窗台上望呀,整了整衣呀,按了按心呀,进了你家门了我看见小亲亲呀,红圪丹丹,白圪生生,走起路来,轻咯飘飘,干起活来,巧咯灵灵,对着我呀,笑咯盈盈,爱煞人呀亲亲!”5.重叠:如“青石白石马牙石,甜酸苦辣压菜石。”“山在水在石头在,人家都在你不在。”6 .叠字:如“风尘尘不动树叶叶落,真魂魂跟上你走了。”“稻黍开花结穗穗,连心刻髓想妹妹。”“天天刮风天天凉,天天见面天天想。”叠字在山西民歌中被广泛运用,其重要原因就是山西大部分地区方言中就有这种叠字的习惯。 山西民歌的上述特点,是与山西方言的发音、语调、语气,特别是声调有着密切的关系。山西方言的四声,与普通话相比较,都依次往后推一格,在语调上,山西话的句尾多抑调。地方语言的特点,必然影响着民歌的音调和旋律,从而形成山西民歌旋律的特点。 不同的音阶、调式是构成不同音乐风格特色的重要因素。 山西民歌的调式属于汉族调式,山西民歌中最多的是征调式,其次是宫调式、商调式、羽调式,最少的是角调式。 山西民歌的音阶以五声音阶和七声音阶为最多,也有一些不同形式的六声音阶。在黄河沿岸的一些市县,甚至还可以看到极少数的四声音列、三声音列的民歌,存在于河曲山歌和河津、芮城的船工号子中。 山西民歌具有独特的艺术风格的地方特色,同时由于生活环境、风俗、方言土语及传统的音乐习惯等差异,境内各地民歌也各有不同的特色。此外,在地理环境上,那些与外省相邻的地区,由于互相交流,又受着邻近省、区民间音乐的影响,如山西东部与河北民歌风格相近,河曲一带的山歌与陕西信天游、内蒙古爬山调的风格相近,晋南的音乐风格与陕西相近,晋东南的音乐风格与河南相近等。 山西民歌的演唱特点是真假声混合运用。一般印刷出版的山西民歌,谱面上标的调高是按歌唱音域而定的,在民间艺人演唱时所用的调比一般歌唱用调要高,否则唱出来的味道就会大为减色。因此民间艺人演唱民歌大都是真假声混合运用。此外,河曲一带的山歌有着高亢、嘹亮、悠长的特点,而且旋律进行常有八度以上甚至十二度的大跳,因而民间歌手演唱时还多用泛音。这在山西其他地区是少见的。 总之,山西民间歌谣有着多内容、多形式、多风格的特点,它们是山西民间艺术宝库中的珍贵文化遗产,是华夏文明与黄河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中华民族光彩夺目的文化符号,让我们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尊重与珍视民歌这份文化遗产,保护与传承这份文化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