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耕生产
《吕氏春秋》:“冰冻方固,后稷不种。后稷之种,必待春。”相传后稷教民稼穑(se色),人们才懂得了春耕。很长的时间内,直到新中国成立之前,山西农村大多是粗放型耕作,冬季不作农活,待到初春解冻时方进行耕作,形成了春耕的习俗。自周代至近代,民间沿袭着在立春日举行春耕仪式的风俗,各地地方官员也有一番表示“劝耕”的举动,是日先到城郊先农坛“迎春”、“拜春”,祭祀神农氏,举行始耕仪式,此后,农民即正式开始春耕。民间许多农家在立春之日按一定方向祭祀牛马神,并饷耕牛,象征性地出犁,称之为“试犁”。 宋代形成的打春牛风俗,在民间长期流传,并逐渐演变成全民性的娱乐活动。山西延至民国期间仍有此类风俗。民国时,晋中一带流传着“汾阳的春,太谷的灯”的民谣。“汾阳的春”,即指汾阳打春习俗。立春那天,汾阳的士农工商都集中到望春村,县官扮成农夫象征性地犁地,县官的妻子扮成村姑给农夫送饭。春牛由纸扎而成,内塞鸡毛杂物,当活动进行到最高潮时,农夫用鞭子或棍子将春牛打破,围观的农民一拥而上参与鞭打。据史书记载,明清时各地春牛多为泥土制作,“春牛”即为“泥牛”。山西祁县在清末民初时仍以泥牛供“打春”用,并由众人推选的乞丐扮演农夫。乞丐衣衫不整,鞋子破旧,人们却根据该乞丐在“打春牛”时穿鞋系扣的情况,推测今年雨水是否充足,何时有雨,何时干旱。在吕梁山区的临县,立春仪式较为简单,找一块地,画个圆圈,农夫将耕牛披红挂绿装饰起来,拉上牛到圆圈中转转, 称为“出牛”。人们认为闲了一冬,立春就该活动活动,出牛仪式即为春耕作准备。此后,家家户户开始清理农具,给农具钉木榫,忙碌起来。 新中国成立后,已不见打春牛的习俗,各地农村组织根据节令安排春耕备耕事宜。只是山西许多农村在立春时贴春牛画于门首,至今仍有此俗。 农户人家十分重视农家肥,农家肥以有机肥为主,包括人粪尿、厩肥、灰土、炕土、杂肥、池泥等。20世纪50年代后又普及了秸秆肥,以秸秆粉碎沤制发酵还田;后来又有秸秆高茬深翻入地、压绿肥等作法。 山西各地农家从头年秋天就开始割黄蒿、铡秸秆、起畜圈,沤制农家肥。每年开春前后,家家户户将自家院内的茅厕掏挖干净,把人畜粪与杂土按一定比例掺和起来,洒上水进行“沤肥”。平时,农户把干粪、炉灰、脏水、脏土在院内或门外沤制粪堆,立春后送到田里。 在晋南和晋中许多地方,人们在秋收后入冬前即开始把人粪直接送到地里,刨个土坑,用干土与粪拌和起来,作为来年庄稼的底肥。初春土地解冻前先行春浇,等地表稍干,便大车小车、肩挑驴驮开始往田里送粪。农家俗谚有:“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种地不上粪,等于瞎胡混”的说法。春耕前的底肥要施足,才能保证一年的收获。 许多农夫都有早起拾粪的习惯,背上个箩筐,手持专用小粪叉村里村外绕上几里十几里路,沿途拾捡牲畜拉在路上的粪,日积月累,集中起来运到自家的田里。自家的人畜粪尿更不随意抛洒,谚云:“肥水不流他人田。”农家肥的风俗影响到人们生活的许多方面,甚至也影响到农家庭院的建筑。许多地方为了方便倒运粪土,茅坑的边墙上要开一个一尺多见方的洞口,平时用石头或柴草塞住,淘茅厕时打开洞口,将人粪从洞口运至墙外进行沤制。城镇郊区的农民还要到城镇居民院内去淘粪,经常淘粪的农民有专用的自行车和特制的粪桶、粪勺等工具,有条件的还用牲畜套着平车或驾驶小型拖拉机进城淘粪。 山西农村使用无机肥始于民国时期,尤其在日军侵华期间,山西引进了化肥,群众称其为“肥田粉”,但施用者极少。新中国成立后,20世纪50年代在各地试行氨肥,60年代至70年代后,大面积普及了磷肥、氮肥等化肥。随着化肥的普及,农户逐渐重视起对化肥的投资。但是,农家肥仍然是广大农村尤其是边远山区农村不可缺少的增产保障。 种 山西许多地区“山高石头多,出门就爬坡”,农民对耕地十分珍视,养成了寸土必用、寸土必种的种植习惯。农民在河滩打坝围地,在草滩开垦荒地,在山坡担土造地,甚至在石缝中撒入种子也要种植些豆角之类,地边堰根也充分利用来种些南瓜和豆角。 平田整地是几千年传承下来的保护土地的主要措施。在种植前要进行耕地,山西普遍用畜力拉犁耕地,以牛、驴、马、骡等牲畜为牵引力在前面拖拉。犁由犁耳、犁铧、犁犋组成,用套绳、牛轭、脖套、轴桩等使耕畜与犁相连,农民扶犁执鞭驱使牲畜前进,手按犁把使犁头深入地内把田土翻出。新中国成立前,许多农家缺少畜力,只好采用人力拉犁耕地。在零星小块地上,多用镢头抱地,有条件的地方都采用了拖拉机。犁地后还要耘地,把犁后翻出的大块泥土打碎,把高低不平的地方填平补齐。一到农闲时,农民要把地堰根的松土填打到堰边,增高地堰四周以保水存墒,被水冲坏的地方都要填补起来。山区的梯田无论大片小片土地,都要用石块垒砌堰头。谁家的土地整治不好,不仅影响到收成,还会遭人嘲笑。 山西人民在几千年的生产实践中,积累了丰富的耕作和种植经验。道光十八年(1836)寿阳人祁隽藻所著《马首农言》一书,记载了晋中一带的种植、农器、农时、水利、施肥和耕作技术。山西传统的耕作方法主要有休耕法、轮作法和套种法。休耕法是一种原始的耕作方法,过去是两块田倒换着进行种植,今年种这块另一块闲着;明年种另一块,今年种了的这块休闲着。现在的休耕法则在一块田内进行,即一年只种一茬庄稼,收割后不再种其他,让土地休息半年左右,称为“正茬”。轮作法称为“回茬”或“倒茬”,农谚有“种地不倒茬,十年九年瞎”之说,即是一块田里不连续种一种庄稼,今年种谷类,明年种薯类或其他。合理倒茬,成为山西农业主要的丰产方法。套种法有多种方式,如麦田中套种玉米,棉田中套种冬小麦,玉米田套种豆类、蔬菜等,这样可以做到一年二熟或多熟。 种植方法可用“春播、夏锄、秋收、冬藏”八个字来概括。春播除了耕地、施肥以外,还要根据不同的节气和地域条件播种不同的作物,山西农民素有适时播种的习惯,有“处人看脾气,种地看节气”和“节气不等人”的农谚,又有“惊蛰栽蒜,果木接梢”、“春分前后,大麦豌豆”、“清明麻,谷雨花,立夏点豆种芝麻”、“谷雨前后,种瓜点豆”(晋南的气候较温暖,当地是“清明前后,种瓜种豆”,比晋中以北要早一节气)、“谷雨种棉花,满枝尽疙瘩”、“立夏黍子小满谷,不慌不忙种稻黍”等种植农彦,都是山西农民的经验之谈。 山西省大部分农作物都采取耧种的办法,耧有“三腿耧”和“两腿耧”之分。播种时前面一人牵引牲口拉耧,由庄稼老把式扶耧。扶耧的技巧性要求很高,边走边摇使种子均匀地撒入耧眼,还要根据土墒情况提扶耧把,控制深度。在种植糜谷、葵花、高粱时,耧后面还用石滚子压土保墒,称为“打碌碡”。这种方法在晋中、晋南最为流行。有民谣戏称不会种地的人:“帮耧的瞌睡,摇耧的不会,打碌碡的碾着垅背。”北部一些地区,一般采取简易的手工撒种点播的方法,一人在前向田垄里撒种,一人在后用锹、锄覆土。 夏锄是夏季田间管理的主要方法,俗话说:“种在春犁上,收在夏锄上。”山西农民很重视夏锄,认为“一道锄头一道粪,三道锄头土变金”,并讲究头遍浅、二遍深、三遍壅土培根。在中午锄田,对于除去杂草效果最好,农民中传有“日中午锄一锄,一身汗十两油”的口头谣谚。谷子、豆子、高粱出苗后要进行薅茧,山西人称为“间苗”,锄去过密和弱小的苗,使庄稼保持一定的行距和株距。棉苗长到一定时候要掐去顶尖,以防狂长。薯苗要培土护根,使秧蔓子常翻动并要打顶、打条,防止浪费肥力。锄田的工具主要是大小二种板锄,大者长柄,人可以立着边锄边走,小者短柄,也称手锄,可以蹲在地里作业。 每到夏季,田里的庄稼茂盛起来,家家户户就开始把牲畜和家禽看管起来,不让它们践踏和毁害庄稼,尤其是对大牲畜和猪羊看管得很严。许多农村每年都组织临时的“青苗会”,齐心协力保护庄稼。解放前,山西许多地方每到中元节(夏历七月十五)这天,农家在天刚亮时去田头地边,挑选长得高而且茂盛的庄稼,把五颜六色的长条形纸旗悬挂于上,称为“田幡”,以驱害鸟。有的农户则在自己的田里插一根杆子,用谷草扎成草人,挂上彩色布条,以惊吓害鸟,保护庄稼。 “春种一粒籽,秋收万石粮”,收获季节是农民最忙碌和最愉快的时期。收割麦谷,在晋南长期以镰刀收割为主,麦收秋收开始,人称为“开镰”。晋北收麦谷普遍是连根拔起。 收玉米一般只把玉米棒扳下来,俗称“扳玉米”,回到自家场院用手剥脱粒,称“剥玉米”。晋北不少地方把玉米棒装入网兜内,用木棒捶打,使玉米粒脱出。收高粱用专用刀把高粱穗扦下来,俗称“扦高粱”,用手摔打使高粱脱粒又称为“摔高粱”。 收获棉花主要靠手摘,人们在腰际系一布包袱或布兜,也有用背篓或提筐摘棉花的。薯类和花生要用铁锹挖和镢头刨,故称“出红薯”、“起山药”、“刨花生”。芝麻收获是连根拔起,俗称“拨芝麻”,再扎成小梱,称“梱仔个”,然后拿回场晒干,把“仔个”颠倒过来往下抖,芝麻籽粒纷纷落下,俗称“抖芝麻”。 收割的场面最壮观的要数割麦子,俗话说“麦熟一晌”,时值夏季,常有雷雨冰雹或狂风,甚至会遇上连阴雨,所以,抢收麦子人称“龙口夺食”。收麦时,村村户户男女老幼齐上场,家家锁门闭户,路无行人。割麦一般由强劳力充任,一人最少割一耧(即三行),快手有割两耧的。割麦要讲究手法,一手指间夹一把,倾斜相压,这样才能抓得多,走得远。不仅要割得快,还讲究割得净,麦茬不过寸,行里无旗杆(漏割的麦子因孤独挺立,故称旗杆)。梱麦由次劳力及老弱妇幼操作,把满地里的小铺梱成大梱,叫做“收铺梱攒”。收铺要干净整齐,梱攒要铺铺交错相压。大车是运麦的主运输工具,车前后有延伸出来的木栏杆,俗称“叶门”,装好的大车麦梱高出人头二、三倍。装好麦梱,搭上大绳在后面插入搅锥,用搅捧搅上绳子绕搅锥连转几圈使满车捆紧,不但不会翻车,人还可以坐上去摇来晃去地吆喝。 拉回场院的麦捆要堆积起来为打场做准备,称“集麦”,梱梱交错相压,能垒十几米高,几十米长,上面散麦打顶。下面整齐如切,望如长廊,可防雨水。 收获的庄稼要除掉秸草杂物或去皮脱粒后才能变成粮食进行贮存,实施这个过程的场地就是打谷场。一般村庄都有共同的平坦场地供村民打场。农户把收割好的庄稼运到场上进行晒打,也有的农户利用自家的庭院打场。20世纪70年代以后,公路沿线有的农户把谷物铺在公路上让来往车辆进行碾压后再运回去清理。这种做法既妨碍交通,又十分危险、有害。 俗谣说:“秋粮上场,绣女下床”、“一春不如一秋忙,打到囤里才算粮。”打场对于农民来说,实在是紧张而又忙碌的关键时刻。 打场前,对收获的庄稼要“取穗”,即把麦、谷、忝子、高粱、稻谷等庄稼的穗头取下来铺展在场院中晒晾,而把秸秆放在一边堆集起来以备他用。取下的穗头分类平摊于场院之中,叫做“摊场”。打场主要是脱粒,用牲口拉着碌碡在场中转圈碾玉谷物穗头或是用“连枷”进行手工拍打,使谷物籽粒受到挤压脱壳而出。不少乡村都是碌碡碾压和连枷拍打相结合。用石磙转碾,常见一个人手里牵两套碌碡,一个碌碡上架两头牲口,以人为圆心,依次碾转前移,一圈接一圈。碾到一定程度后开始“腾场”,从左到右上下抖一遍再碾,腾两次才算碾完。连枷又称“落杠”,晋北一带普遍使用它来代替碌碡,在较大的场内,人数多,分两排对面站好,一齐开打,边打边移动,很是壮观。 打场完毕后进行“扬场”,扬场前用木叉去掉谷堆内的秸秆,用刮板把谷物颗粒堆集到一起,然后用“扇车”(也称“风车”)或用木锨在场院中扬场。用木锨扬场要掌握风向和风力,迎风把谷物向空中抛起,风把糠皮等杂物吹落在远处,谷粒较重,落在近处。在糠皮杂草等杂质和谷物之间必须有人头戴草帽,手执扫帚在谷粒堆上轻轻掠过,把那些分量略重,不易和谷物分开的草棍儿之类掠到糠皮一边,称为“打掠”。 无风时,用风车扇,故名“扇麦”。风车可用手摇也可脚踩使车轮旋转,把麦粒中的糠皮吹出。近年来,农村已普遍使用电机带动风车。几经扬场,使糠与粮食分离,然后把粮食装入口袋搬运回仓。 打场结束后,农家将秸草堆集成垛,为了防止雨淋腐烂,草垛的脊梁上要铺一层伞形顺秸,使雨水顺畅流走。有的秸草可以用来喂养牲畜,有的则用来沤制肥料。也有人家以草当燃料使用。很长时间内,在有造纸厂的地方,农家还把秸草卖给纸厂做纸浆原料。有些秸秆可以用来编织草席之类。玉米的脱粒大多在农家庭院内进行,空闲时围着玉米棒堆坐下,用手工使两头玉米棒互相咬搓,玉米粒便纷纷脱落。 在打谷场上祭祀谷神是一种古老的风俗。新中国成立前,山西农村各地有不同的祭祀仪式。在晋中、晋南一带,打第一场麦子要进行“祭场”,用黄纸剪一个网式粮囤,内放一撮麦粒,将纸屯夹于木杆间,插在场中心,农家敬献油饼等食物祭场。祭毕,供品由在场人分食。打场时,要把打好的谷子堆成一个大堆,称为“堆场”,把打场的用具放置在谷堆的一定位置上,斗放置在谷堆前头,簸箕放两边,象征谷堆的头和翅膀;扫帚插在堆尾,象征尾巴;整个谷堆像一具飞龙。然后进行燃香等祭祀仪式,感谢谷神恩赐,庆贺丰收。吕梁山区一些农村,把打好的谷子堆起来,扣上斗,插上木掀,还把一种米面制作的哈蟆状食物抛上谷堆,祭祀仪式完毕后,让孩童们上前争抢食用,以为吉祥。 过去打场还有许多讲究,比如不让妇女上打谷场,认为会带来晦气,新中国成立后,此风渐消。山西许多地方都有忌讳妇女踩坐碌碡的习俗,认为这样对打场不利,恐影响收获。打场期间,禁忌互相打听谁家收了多少谷子,谁家运回去多少粮食;打场时,农家也不愿意别人在一边看,尤其是打好谷子装袋往家背时,更忌讳外人观看。装粮入袋时,不能说“满”字和“多啦”、“够啦”之类的词句,以免使谷神产生误解,来年减少产量。打场开始和结束之日,要吃好饭,表示庆祝。 山西南部还流行着一种“走麦罢”的生产风俗。夏收结束后,女儿女婿携带用新麦蒸制的一对大角子馍去探望岳父母并互话丰收。岳父母则要准备七、八样饭菜热情款待,一般以油糕开头,寓意“步步升高”,以烙旋(烙饼)结尾,这种风俗今仍流行。 山西民间的储藏方法主要是窖藏和瓮藏。 窖藏是山西农村极为普遍的储粮手段,在自家院内地下挖一个深窖,把粮食放入地窖内。过去,一些农村在挖土窑洞时,特意在住人的窑洞内壁下再挖一个藏粮的小地窖,为的是防止盗贼,今已不多见。 薯类必须窖藏,晋南的红薯窖最深可达十余丈,窖的底层再向侧面开窑洞把红薯放进去封住窖口,留一个通风口以调节温度,防止腐烂,能保鲜一年。而晋北一带则选择干燥地方挖浅窖存放马铃薯。 瓮藏是把粮食放在一种陶土烧制的大瓮中保存,不易受潮霉烂。晋中和晋北大部分农户家中都有几只、十几只大小陶瓮用来储藏各类粮食。有的人家用水泥砌或方形大柜,放入粮食,上面覆盖,既可防潮又可防鼠,和瓮藏有相同的效果。山西还有不少地方如晋中、晋西北等地,用木料制成米面柜子存放粮食。 玉米的储存最为简单,把玉米棒辫起一串,挂在屋檐梁柱上或屋前大树上,远远望去,家家户户门前金灿灿,甚为壮观。晋中和顺一带农村,在屋旁搭建木架储积玉米,底层距地面二尺许,以防鼠害。晋北许多农户还有一种习惯,是用苇席围一个大圆圈,中间倒入麦谷,俗称“麦囤”、“粮囤”。 水在农业中占重要地位,尤其是山西,过去许多年都是“靠天吃饭”,若遇干旱,农民的生活就无着落。所以,人们对河、井、泉也产生了信仰,全省到处都建有龙王庙、水母庙、河神庙等,许多地方在河边、井边用土石砌成简易的牌位以供祭祀。在一些农村的井台上,还设有泉神龛。在旱灾之年,人们纷纷向他们求雨,这一风俗遍及全省各地。如稷山县遇旱年向稷王祈雨,一村或几村组成一个祈雨队,头戴柳条编的头圈,抬着供品去庙中或河边祭神祈雨。队伍最前面由一名重要的角色称“下爵子”的人开道,此人赤着上身,用铁铡关(铡刀和铡蹲连接的铁轴,形似圆形铁钉)从嘴巴左边刺穿到右边,好像牲口的嚼子。一手端一碗凉水不停地喝,以止疼痛,一手挥动一条丈余长的鞭子,在前面摔打开路。后面锣鼓齐鸣,祈雨队一行相随,到山顶祭祀祷告,求稷王恩赐甘霖。 闻喜县昙泉村祈雨与此不同,求雨的人头带柳条帽,裤腿高挽,出发时先朝拜姑姑庙(相传远古时一位村姑嫁给稷王作妃,在该村建有姑姑庙),摆上供品和水罐,敲锣打鼓一番,然后向中条山稷王庙进发。沿途进村住店不付钱,但回来时必须将罐里的水往此地倒一点,表示将来下雨时这里也有份。走到山脚,敲锣上山,别的村祈雨上山不准穿鞋,唯昙泉村可以。到山顶朝拜完毕,盛满一罐圣水,开始返程。祈雨队进村时,男女老少要出来迎接,将圣水洒在姑姑庙前。若果真降雨,要唱大戏报谢。 吕梁地区求雨更具特色,首先由当地绅士主持选龙妃,全村人所出粮钱由龙妃取得。选妃要到龙王庙抽签,祈祷完毕后,让村里未婚女子排成一行,抬头端立,请龙王挑选,选中谁谁就是龙妃。选定后,祈雨的人抬上龙王偶像和头戴凤冠、身穿绣裙的龙妃到黄河边求雨。在河边摆供桌,放上猪头等供品,斟上酒,众人磕头祈祷,然后把酒洒进黄河,算是给龙王敬了酒。接下来,是龙妃摸雨。栽十个木桩,十个大碗放在木桩上,五个碗内有水,五个无水。龙妃用布蒙住双眼用手去摸,若摸着有水的碗,就预示着有雨,大吉大利。如摸着空碗,则预示无雨,人们就要装着痛打龙妃让龙王爷动心,赐下雨来。汾阳、孝义一带的求雨活动,发展到后来演变成地秧歌的娱乐形式,至今其服装道具的图案仍以云形为主。求雨时(一般在端阳节前后)家家户户门口都要备个水缸,里面盛上水,秧歌队伍中有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浑身一丝不挂,游行队伍走到谁家门口,小孩就把谁家的水缸搬倒,耍水嬉闹一番。 忻州一些农村,过去在求雨时讲究找来十二个寡妇,一齐使劲把一个大石臼推翻并倒扣在地,俗认为这样可作求到雨。 求雨的风俗,一直延续到新中国成立前。 如今山西乡村的农田水利工程取得了明显的成就,各地已普及人工降雨和人工驱雹的技术,种植技术不断进步,地膜与大棚温室等广泛应用,人们的观念也随着经济发展而变化,求雨的习俗已消失了。 中国古代劳动人民为了适应“天时”,夺取农业丰收,在实践中综合天文、物候、气象等方面经验,总结并创造出“二十四节气”的宝贵精神财富。早在西周,古人就知道用“土圭”测日影的方法来确定二至(夏至、冬至)、二分(春分、秋分)。到秦代,《吕氏春秋》中的节气已有了八个,即立春、春分、立夏、夏至、立秋、秋分、立冬、冬至。汉代《淮南子》中出现了二十四节气的记载。人们为了便于记忆,编成了“二十四节气口诀”: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 立春,俗称“打春”,有“打春牛”等活动,其大概风俗在本章“春耕”中已有叙述。此外,吕梁地区习惯这天在门上贴“宜春”二字;晋东南习惯用“春牛”土涂于牛角,认为可以避牛瘟;晋南讲究用“春牛”土净灶,以为可以祛蚍蜉。 山西民间艺人在此日做小泥牛(春牛)送往各家,谓之“送春”。女孩子剪彩纸为燕,称“春鸡”,佩带于头上。乡宁县用绢制小娃(春娃)佩挂在孩子身上。晋东南一带人们缝制小布袋,内装豆谷杂粮挂牛角上,意为六畜兴旺、五谷丰登。立春日,山西民间普遍讲究吃萝卜、姜葱面饼,称“咬春”。运城地区的新嫁女于此日由娘家接回,谓“迎春”;临汾地区则习惯于此日请女婿吃“春饼”。 所有这些风俗在于希望今年风调雨顺并激励人们勤于耕耘。流行于山西的立春农谚有“立春一日,百草回芽”,“春打六九头,遍地走黄牛”,“春耕深一寸,顶上一次粪”,“春天不忙,秋后无粮”,“立春一过雨水来,农田活计早安排”等。 雨水,立春后15日,气温变暖,雨水开始增多。山西地处黄土高原,此时仍然雨少,俗有“春雨贵如油”之说,民谚有“雨水有雨庄稼好,大春小春一片宝”。 惊蛰,春雷震响,惊醒蛰伏的冬眠动物,山西大部分地区进入春耕季节。山西农谚说:“过了惊蛰节,春耕不停歇”,“春耕多流一滴汗,秋后多吃一袋面”,“春天背镢上山冈,秋后小米一大缸”,“惊蛰雷响气温高,精选良种最重要”,“惊蛰不粑地,好像蒸锅跑了气”等。 春分农谚有“春分麦起身,一刻值千金”,“春分有雨家家忙”等。 清明,天气晴朗,气候温暖,大地欣欣向荣,一派生机。 山西大部分地区已进入了播种季节,一些高寒地区也忙着往地里施底肥,开始春耕。晋南农谚云:“清明前后,种瓜点豆”,“清明种棉花,就地结疙瘩”。 谷雨季节,晋北和晋西北普遍开始播种,而在晋南等地已是播种出苗的重要季节,农谚有“清明忙耕麦,谷雨种大田”,“谷雨麦挑旗”等。民间在谷雨有食香椿芽和禁蝎的习俗,用黄裱朱砂画禁蝎符贴于墙壁或窗户,符曰:“太上老君如律令,谷雨三月半,蛇蝎永不生。”妇女们用红纸剪成“公鸡啄蝎子图”,贴于壁和窗。 立夏、小满、芒种直至夏至,是夏天开始至白昼最长的一段时间,农谚分别有“清明麻,谷雨花,立夏种稻点芝麻”,“小满暖洋洋,夏锄好时光”,“芒种赶忙栽,夏至满怀胎”等。 晋南民间流传着一首夏日数九歌,从夏至这一天起每九天为一个阶段, 数至第九个阶段共81天:“一九至二九,扇子不离手;三九二十七,冰水甜如蜜;四九三十六,汗湿衣服透;五九四十五,树头清风舞;六九五十四,乘凉勿太迟;七九六十三,夜眠莫盖单;八九七十二,当心莫受寒;九九八十一,家家找棉衣。”反映了气温由渐高转渐凉对人们生活的影响。夏至后进入农忙季节,农谚有“夏天不锄地,冬天饿肚皮”,“进入夏至六月天,黄金季节要抢先”,“春争日,夏争时,一年大事不宜迟”,“夏至棉花快锄草,不锄就被毒蛇咬”,“一年活路春打头,一年收成夏打半”,“到了夏至节,锄苗不能歇”小暑、大暑,到了夏天最炎热的季节,其间有所谓“三伏天”,民谚有“头伏萝卜二伏葱”、“头伏翻地一碗水,二伏翻地半碗水,三伏翻地没有水”和“大暑雷雨常出现,检修堤防保安全”等。山西民间在初伏时,有下河洗浴的习俗,《临县志》(清康熙五十七年刻本)有“初伏,浴于河,谓之洗百病”的记载。 立秋,月明风清,秋季开始,但在晋南等地气候仍很炎热,有民谚说:“秋后一伏,热死老牛”。秋天是收获的时节,农谚有“秋收四忙,割打晒藏”,“秋收大忙,绣女下床”,“三春没有一秋忙,收到囤里才是粮”,“抢秧夺秋,不收就丢”等。 处暑,农谚有“处暑不带耙,误了来年夏”,“处暑谷渐黄,大风要提防”等。 白露,有谚道:“白露种高山,秋分种平原。”秋分,农谚有“秋分种麦,前十天不早,后十天不迟”,“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适时”等。 寒露,草木枯萎,寒气逼人,农民忙于深耕。农谚有“寒露抓秋耕,来年粮满囤”,“人怕老来穷,秋怕寒露风”等。 霜降,山西大部分地区气候已凉,但尚未结冻,农业上仍是深耕土地的季节。农谚有:“寒露霜降地要耕,深翻时机最吃紧”,“霜降入深秋,深翻在地头”等。 立冬,冬季开始,是深耕、修水利的大好季节。农谚有:“冬耕耕得深,庄稼好扎根”,“冬耕多一寸,春天省堆粪”,“立冬不拔菜,小心受了害” 等。 小雪、大雪,山西省境内气温下降,但一般降雪量不大,一些较高海拔的山峰开始积雪。农谚有“小雪雪连山,瑞雪兆丰年”,“大雪要封河,积肥满山坡”等。冬至,山西人认为是正式进入冬季的时节,农家注意保护牲畜过冬并开始积农家肥。从冬至日算起每九天为一个阶段,山西广泛流传有“数九歌”:“冬至数一九,两手藏袖口;二九一十八,口中似吃辣;三九二十七,见火亲如蜜;四九三十六,出外冰上溜;五九四十五,还有春寒四十五;六九加七九,莫把棉衣丢;八九连九九,开始把田犁。 晋南流传的“数九歌”是:一九二九,闭门时候;三九四九,冻破石头;五九天寒,冻成一团;六九七九,沿河看柳;八九开河,雁儿飞来;九九八十一,冰凌化成泥。”现在山西一些农村还保留有涂画“九九消寒图”的习俗。 “九九消寒图”自明代起在民间流行,冬至这天家家挂上或贴上墙。木版画作坊也有印刷了卖的,图案主要是一枝素梅,上面有八十一瓣梅花,从“一九”的第一天开始,每天用笔涂黑一朵,待全部涂画完,春天就到了。所以,流行的《消寒图》中有一副对联写道:“但看图中梅黑黑,便是门外草青青。”冬至虽是农事节气,在山西民间却广被重视,民间有俗谚:“吃了冬至面,一天长一线” 。说明过去很长时间内,有冬至吃面的习俗。旧时每逢冬至,士农工商放假休息,脚夫停止运输。乡人庆贺冬季到来,焚香化纸祭神,家人团聚,改善饮食。冬至这天,民间久有“敬老”的活动,家中的媳妇要送新鞋新袜给公婆,暗含着祝老人长寿之意。旧俗冬至还要宴请教书先生,祭拜孔子。教书先生和农家雇工都要在冬至结清工钱,来年再聘或解聘、另聘也多在此时进行。现在,山西无论城乡,冬至这天讲究吃饺子或馄饨,俗谚又有“冬至馄饨夏至面”的说法。 小寒、大寒,农谚有“冬天比粪堆,来年比粮堆”,“一九二九小寒天,菜窖薯窖要遮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