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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诗人与古文运动

河东地区历来是英杰辈出、人才济济的地方,历朝历代都不乏饱学之士。唐朝是诗歌的黄金时代,是古典诗歌的巅峰中期。在这将近三百年里,涌现出了成千上万造诣极高的诗人。      期间,山西河东地区的大诗人在这个诗歌的时代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在文学史上,人们习惯于把唐朝划分为初唐、盛唐、中唐和晚唐四个时期,而山西诗人在每个时代都有堪称佼佼者的代表人物。      初唐时期的代表人物号称“初唐四杰”,四位著名诗人是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而四杰之首的王勃就是山西人。王勃,字子安。绛州龙门(今山西河津)人。他祖父就是隋朝的大儒王通,父亲王福峙曾出任太常博士、雍州(今陕西西安市西北)司户参军、交趾(今越南河内市西北)县令等职。王勃生长于书香之家,六岁就精通文辞,写诗作赋,九岁时读唐初大儒颜师古的《汉书注》,作了《指瑕》这篇文章,批评指正颜师古的在书中的错误,被当时的人誉为“神童”。      后来年方十四岁的王勃上书右相刘祥道,文笔犀利地抨击了唐王朝的侵略政策,反对入侵高丽,真实地反映了当时人民的不满情绪。刘祥道看后觉得他语出惊人,确实可以为栋梁之才,于是上书朝廷举荐王勃。后来王勃科举及第,被授予朝散郎之职。还是一个少年的王勃就才华毕露,已经与杨炯等人合称“初唐四杰”了。后来王勃被沛王李贤看重,但因为一片斗鸡檄文的游戏之作,激怒了当时的皇帝唐高祖,于是被逐出王府。之后又出任虢州参军,但他又恃才傲物,和当地官吏关系不好,再次获罪,他父亲也因此被贬为交趾县令。从此王勃对仕途绝望,专心文学,并且在医学、史学、易学(易经研究)方面颇有造诣。王勃才华横溢,在诗文上更是出类拔萃,已被当时人推崇。滕王阁大宴上,一篇《滕王阁序》,文惊四座,都督折服,叹为“天才”。可惜天妒英才,王勃二十八岁时赴交趾探望父亲,乘船渡海时不幸溺水而亡。      除王勃之外,初唐还有完成近体诗格律的沈全期、宋之问两位诗人。宋之问,字延清,汾州(今山西汾阳)人。另一位山西诗人王绩,也突破了南朝绮靡浮艳的诗风,推动了诗歌写实的进程。      盛唐时期国力最盛,诗歌成就也最大,流派也最多,李白、杜甫、王维、孟浩然都是当时的诗歌巨星。当时诗歌流派大致可归为浪漫和隐逸(也称山水田园派)两派。浪漫派以王翰、王之涣、王昌龄、岑参为代表;隐逸派以王维、孟浩然为代表。李白则是把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相结合的最高成就的代表。他们之中,王翰、王之涣、王维都是山西人。      唐代疆域辽阔,许多诗人到到过边塞,领略到那里的风土人情和军旅生活,并写下了大量吟咏边塞壮丽美景的诗篇,被称为“边塞诗”,这些诗人也被后世称为“边塞诗人”。王之涣就是他们之中杰出的代表。王之涣,字季凌,祖居晋阳,回来迁至绛郡(今山西新绛)。他“慷慨有大略,倜傥有异才”,但仕途坎坷,仅做过两任县尉,不过还是有一定政绩。      王之涣诗作主要在开元年间,他与同为边塞诗人的王昌龄、高适等齐名,诗作节奏性很强,很受当时乐工歌女的欢迎,广为谱曲传唱。他的诗作流失太多,迄今只有六首存于《全唐诗》。但仅此六首绝句就让他闻名于世。其代表作之一就是《登鹳雀楼》:“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而王之涣的诗,主要描绘的盛唐气象,其诗风豪放,气势磅礴,典型的就数《凉州词·出塞》是为千古绝唱:“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此诗苍凉悲壮,当时就被人们争相传诵,更成为古典诗歌宝库的精华。      中唐诗人,以“大历十才子”和李贺、元稹、白居易、韩愈、柳宗元为代表。“大历十才子”中,山西才子占了三个,分别是:卢纶、苗发、耿湋。白居易祖籍太原,北齐时祖先迁到了关中。柳宗元世号柳河东,原籍山西。      晚唐诗人,以杜牧、李商隐、刘禹锡、温庭筠为代表。温庭筠为山西祁县人。温庭筠诗歌同李商隐齐名,词作同韦庄齐名。他的唐代填词最多、影响最大的一个,而他香艳靡丽的词风,开了五代“花间派”的先河。      以王勃、宋之问、温庭筠为代表的山西诗人,代表着唐诗的不同时代的不同风格。按照宋人严羽《沧浪诗话?诗体》的分法,“四杰”属“初唐体”;宋之问属“沈宋体”;温庭筠属“西昆体”。他们对古体诗的改造和新体诗的创作,都有着开创性的贡献。      柳宗元(7 7 3—8 1 9),字子厚,河东(今山西永济虞乡),人世称“柳河东”;因曾任柳州刺史,故又称柳柳州;还因为在堂兄弟之间排行第八,时人有时又称其为柳八。柳氏家族原本是河东的名门望族,祖上都是朝廷重臣,李唐王朝时,柳氏更是与李氏皇族关系密切,高宗一朝,柳家同时在尚书省为官的就达二十三人之多。但后来柳家屡受女皇武则天的打击迫害,到柳宗元出生时,其家族已衰落,迁居到了江苏吴县,柳宗元曾祖、祖父也只做到县令一类小官。柳宗元生活于唐朝平定安史之乱后不久的年代,这时经济残破,民生凋敝,满目疮痍,藩镇割据和宦官当政是当时唐朝政治的两大毒瘤,关心国家大事的人无不感到忧心忡忡。      公元793年,二十一岁的柳宗元高中进士,与他是同科进士的还有他的好友刘禹锡,之后开始了他的宦海沉浮。他担任过秘书省校书郎、集贤殿书院正字、蓝田尉。三十一岁时,担任了监察御史里行,与韩愈同官,从此与官场上层人物交游更广泛,也对政治的黑暗腐败有了更深入的了解。而他素有“吏为民役”的进步思想,希望在政治上有所作为,于是萌发了政治改革的愿望。      公元805年,三十三岁的柳宗元,早已对藩镇割据、宦官专权和朋党之争的大唐政治有了深刻的认识。顺宗即位后,重用了侍读王叔文为翰林学士(时称内相),掌握财政大权。同时,推吏部郎中韦执谊为宰相,还启用了王丕、柳宗元、刘禹锡、韩泰等一批改革派人才,展开了以“二王刘柳”为核心的针对大唐政治两大毒瘤的改革运动。王叔文等以“内以宦官,外制藩镇”为改革纲领,首先从弊政入手,明赏罚、贬贪官,召回曾经遭到打击的贤臣清吏,取消宫中供玩乐的场所和机构,释放宫女和教坊乐女九百人,取消地方官和节度使对皇帝的额外进奉。同时着手加强中央集权,解决藩镇割据、宦官专权这两个棘手的社会问题。改革派的好些措施触动了藩镇、官僚和宦官的核心利益,引起了他们的极端仇视,于是他们联为一体,发动宫廷政变,鼓动太子出面反对,最后迫使顺宗当年就禅位于太子(宪宗),这才仅仅进行了一百四十六天的革新运动就这样以失败告终了。      宦官得势后对改革派进行了疯狂的报复,“二王”立即遭到贬谪,王丕不久就死在被贬的任上,王叔文被贬次年又被皇帝赐死。而柳宗元、刘禹锡等八人都被贬为边州司马,史称这一事件为“二王八司马”事件,又称“永贞之变”。      柳宗元被贬谪到了永州(今湖北零陵),此地荒无人烟,柳宗元遭遇十分悲惨,不能住在刺史府衙,只能住在龙兴寺里,跟着他颠沛流离的老母亲也就此病故了。之后他家还发生了四次火灾,他的书籍财产被焚烧殆尽。之后大赦天下时,却偏偏不赦八司马。柳宗元在永州一贬就是十年,悲愤忧郁,加上不毛之地环境艰苦,使他的身体严重受损。但悲惨的生活未能消磨掉柳宗元的斗争意志,他以不屈的精神,总结了永贞革新的经验教训,写下了《封建论》、《六逆论》、《天说》等著名论文,阐发自己的政治信念。      公元815年,柳宗元被召回京城,结束了贬谪生活,其他被贬的人也同时回到了长安,于是他们在玄都观欢聚。但因为刘禹锡席间作了一首《玄都观桃花》诗,又惹来了大祸。早对他们心怀不满的宰相武元衡等当权者认为此诗涉嫌讥讽朝廷,马上又把他们逐出京城,柳宗元被贬到了更远的柳州(今广西柳州市)任刺史,刘禹锡被贬了十四年,而柳宗元此去就再也没能回来。但柳宗元并没有因此降志灰心,也没忘政治家的本分,在柳州任上关心民生,进行多方治理。他严厉打击人口买卖,动员组织闲散劳动力开荒种地,鼓励植树打井、饲养家畜,打击迷信活动。由于他体恤民情,政绩卓著,大大改观了柳州的落后面貌,被当地百姓立祠纪念。同时,他虽然身处边荒,但时刻心系朝廷,关心国家大事。用诗歌和文章,声讨藩镇势力刺杀宰相武元衡的罪行,热情的歌颂裴度等人平藩之功,祝贺大唐平定割据十二州长达五十四年的李师道家族。公元819年,柳宗元在悲凉的心境中去世,年仅四十七岁。      柳宗元不仅在政治上是一位革新派,而且在文学上也是一位改革派。他的政治改革虽然遭受失败,并且身心备受摧残和磨难,但他却在文学改革上取得了相当大的成功,成为“古文运动”的重要领袖,是唐朝少有的诗文并重的文坛巨星。      柳宗元出身门阀士族,世代书香。父亲柳镇就是一位明经术、善诗文的文化人。母亲卢氏,也出身范阳大户,聪慧贤淑,有学识。柳宗元从小就受到极好的文化陶冶。四岁时,母亲就当了他的启蒙老师,教他背诵古辞赋。他十三岁订婚,岳父杨凭时任礼部、兵部郎中,又是诗文名士。后来他入朝为官,管理皇家典籍,又得博览群书,开阔眼界。这一切都为他文学上的成就奠定了基础。而柳宗元从小又聪慧过人,少年时期的文章就备受赏识,所作诗文都卓然超群,是个惊人的文学天才。      当时一些人把屈原的《楚辞》与《诗经》截然分开,把二者分别作为南北诗歌的代表,不承认它们之间内在联系。而则柳宗元认为《楚辞》源于对《诗经》的效仿,说明了《楚辞》对诗经的某些继承关系,这个说法是符合实际情况的。柳宗元的诗歌流传下来的有一百六十多首,受到了后世文人学者的积极评价,还又人把他的诗单独作为一个诗体,称为“柳子厚体”。他的诗歌在人们心目中有着很高的地位。而柳宗元的文章更是脍炙人口,晓畅俊逸,寓意深远,韩愈评价说:“雄浑雅健,似司马子长(司马迁)”。后人将他选入“唐宋八大家”(散文大家,其余七人为唐代韩愈,宋代欧阳修、王安石、苏轼、苏洵、苏辙、曾巩)。      后人为什么将唐代文章以韩愈、柳宗元为首呢?就有因为他们不但自身在散文上造诣非凡,还领导了被后人称为“古文运动”或“古文复兴运动”的文学革命,成为唐代文坛的领袖。所谓“古文”,是与“骈文”相对而言的文体,特点是质朴自由,不讲求对偶、排比、用典和音韵,以散行单句为主,不受格式拘束,有利于反映现实生活、表达思想。 而“骈文”正好相反,要求讲究对偶、排比、辞藻、音律、典故,而忽视对情感思想的表达。      在秦汉时期,散文完全成熟,司马迁的《史记》、班固的《汉书》就是这种“古文”文体的典范。到东汉出现骈文,魏晋时期散文逐渐骈俪化,骈文正式形成。自南北朝以来,文坛上开始盛行骈文,骈文成为了文章的正宗,进入全盛时期。骈文虽然形式整齐,声音谐美,文辞典雅,但是形式僵化,内容空虚单调,华而不实,而且尤其不利于叙事,成了文学发展的障碍。      隋朝开始重视改正这种文风和文章形式的弊端,或之明利害,或行政干预,作了不少努力。隋文帝时下诏禁止“文表华艳”,李谔上书请革文华,唐初陈子昂、王勃也都主张散文写作,他们都成为了“古文运动”的先驱,但都没有扭转骈文滥行的颓风。      唐朝初期,骈文仍占据着文坛的主要地位。而在骈文渐趋泛滥的同时,有一些人却是砥柱中流,仍坚持用质朴的散文写作,而且成就很大,如姚察、姚思廉父子写的《梁书》、《陈书》,陶渊明的文章也未见骈体。      韩愈、柳宗元正是继前人的成就和所开辟的道路,掀起了古文运动的浪潮,并最终获得决定性的胜利。韩愈、柳宗元等人举起了“复古”的旗帜,其实际内容:一是恢复“儒道”,排斥佛老之道;二是恢复秦汉以前的朴素文风。柳宗元反对“务富文采,不顾事实”的华而不实的文风,还提出文章要有“深志”,能体现中心思想的主张。这些观点都与韩愈一致,都对当时的创作实践居于指导作用,对文学理论也是一个新发展。但过去人们一直认为韩愈是古文运动的主帅,从而忽略了柳宗元的贡献。这是因为柳宗元在政治上的革新主张失败,后世不少人对永贞革新持反对和否定的态度,这也连累到了柳宗元的文学事业,对他加以排斥和贬低。      在韩愈和柳宗元的领导下,参加古文运动的人越来越多,主要有李观、欧阳詹、刘禹锡、白居易、元稹等。白居易还领导了“新乐府运动”。古文运动的主张引起了全社会的大力支持和广泛反应,逐渐形成了群众性的斗争浪潮,压倒了骈文,从而结束了骈俪文体在文学上的统治地位,使文章摆脱了齐梁以来形式主义的枷锁,为文学创作注入了新的生机。这是文学史上的重大贡献。到北宋,欧阳修又再次掀起了“新古文运动”,继承韩柳的优秀传统,并有新的发展,使散文成为主要的文学形势之一,并且对唐宋史传、明清小说都有深远的影响。当然,骈文作为一种文体,也并没有完全销声匿迹,而是有它适当的用途,如朝廷文诰上就仍在使用。司马光不赞成王安石变法,要求外调,宋神宗想挽留他,就让他主持皇帝诏诰的撰制工作,他拒绝的理由之一就是不善骈文。      柳宗元不仅从理论上领导了古文运动, 而且贯彻到自己的文学实践中。他的著作有《柳河东集》四十五卷。其中四十三卷绝大多数是散文,约四百余篇按内容划分,主要有论说(如《捕蛇者说》、《天说》等)、寓言(如《黔之驴》等)、传记(如《段太尉逸事传》、《种树郭橐驼》等)、山水游记(如《永州八记》、《小石潭记》等)。柳宗元的散文与韩愈一样,有着丰富的内容,成熟的技巧,语言精、逻辑性强、优美疏朗、峭拔清新,是内容与形式完美统一的典范。而他的诗歌也是具有高度思想性和艺术性的作品。从柳宗元的诗文中可以充分体会到他政治上的苦难和悲愤,对现实的不满和对人民的同情。而正是这些悲惨的遭遇也使他成为了文坛的一代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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