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文宗傅山
傅山,生于明万历三十五年六月十九日(1608年7月12日),卒于清康熙二十三年六月十二日(1684年7月23日),初名鼎臣,后改名山,字青竹,后改青主,源于他的诗句“为愿青山作主人”。一字仁仲,或别署曰公之它、公他。又有石道人、啬庐、随厉、六持、丹崖翁、丹崖子、浊堂老人、青羊庵主、不夜庵老人等共三、四十个字号。 傅山家庭累世仕宦,家学渊源深厚,祖先连续七八代有治诸子、《左传》、《汉书》卓然成家者。傅山幼年即聪慧异常,过目成诵,后博极群书,时称“学海”。 傅山九岁开始临司钟繇书法。十五岁因病,开始读神僧传之类的“方外书”,这是他读儒书之外其他书的开始,也与他后来潜心佛道不无关系。他读《十三经》、诸子、文选、诸史,但至宋史而止,辽、金、元史不读,当与他的民族思想有关。傅山一生宦途不达,十五岁应童子试,受知于山西提学使文翔风,拔补博士弟子员。二十岁成廪生。崇祯十五年(1642)三十六岁时,应试不中,至清朝他拒绝应试,自然功名无望。但是,傅山一生,无论生前死后,均能人望攸归并彪炳青史,成为一代文宗人杰,则是由于他的道德、学问、才能均产生巨大影响,为世人敬仰的缘故。 首先,傅山是一位忠贞义烈之土。 崇祯九年(1636)十月,山西提学使袁继咸被巡按御史、阉党张孙振诬陷,押解入京受审,傅山出“万余金,纠通省诸生诣阙代白”,联合同学薛宗周等百余人入京为袁申冤。经过半年多艰苦卓绝的斗争,终于崇祯十年四月使袁冤得雪,官复武昌道。袁继咸案的胜利,使傅山名闻天下,被士林“依为指归”的马世奇亲为之作《山右二义士记》(指傅、薛二人)。 李自成攻陷太原后,傅山即奉母亲转徒于平定、寿阳、忻州、盂县等地,从此之后,早已穿在傅山身上的红色道袍再也没有脱换。不久,清帝入主北京,傅山以道士的身份留长发、穿朱衣,都是表示对朱明王朝的忠贞之情和对清朝剃发梳辫的无言反抗。 清军入关建都北京后,全国掀起了反清浪潮。傅山渴望南明政权的巩固和强大,他同桂王派来北方活动的总兵官宋谦有秘密联系。顺治十一年(1654),宋谦准备在三月十五日从河南武安县五汲镇起义,攻取涉县,因事机不密被捕,他供出了傅山,傅山被捕,同时被捕的还有他的儿子傅眉和弟弟傅止。傅山在太原监狱拼死苦撑,虽被严刑拷问,始终矢口否认与宋谦有任何政治关系。由于他的坚韧不屈,顺治十二年七月,清廷释放了傅山。 为了笼络人心,消除遗老们的反清意识,康熙十七年(1678)正月二十二日皇帝下诏,命三品以上官员推荐“学行兼优、文词卓越之人”,“朕将亲试录用”,即所谓博学鸿词试。给事中李宗孔、刘沛先推荐傅山,傅山以疾辞。康熙十八年,阳曲知县奉令强用篮舆将傅山抬往北京应试,傅山在离京三十里处拒不讲京,以相国冯溥为首的满汉大员都到这里劝驾,傅山仍卧床不起,不予理睬,回来后仍自称为“民”。阳曲县令奉命给他悬“凤阁蒲轮”匾,他也坚决推却。这些都表现了他对明王朝忠贞不二,对清王朝拒不承认的政治观念。 傅山一生忠于明朝的义烈言行,震动了明末清初整个士林。傅山死后的次年即康熙二十四年(1685),魏象枢、陈廷敬等二十名清廷大员在联名作的《祭傅青主先生文》中由衷地说,傅山之死,使“儒林恸失其师表”;傅山精神,“金石之可泐,惟兹清风峻节阅千载其常新”。甚至有人说:“明代养士三百余载,独先生为中流砥柱”。 第二,他是一位当之无愧的文坛宗师。 傅山有着深厚的学问功夫。这既有他的家学渊源,同时更在于他自己的勤苦学习。深厚的学问根底,使傅山得以自由纵横驰聘于文坛之上,言他人未言之言,抒他人不见之见。 “为文豪放,与时眼多不合。诗词皆慷慨苍凉之调,不作软媚语。” 傅山主张作诗为文有两条原则:一是经世致用,二是“别出机杼”。 他主张写文章应写那些像《史记》、《尚书》、诸葛亮《武侯书》那样于世有裨益的文章,而不要写“八股文”之类的东西。他赞扬明代具有革新精神的李贽学术思想和刘辰翁、杨慎、钟惺等的文风。他的诗文继承了屈原、杜甫以来的爱国主义传统。 此外,他还精研佛道哲理,潜心中国历史,对许多历史事件和人物都作出了自己的评判。不过,他只强调汉族政权的正统地位,而把辽、金、元(史)都列之为《载记》,“不得作正史读也”,显示了他历史观上的局限性。他还对音韵、训诂、考据、戏剧之学有着精湛的研究和造诣并形诸著作。 第三,傅山还是一位多才多艺、医德高尚的人。 傅山精于书画,书法宗二王,得其神似,清初著名学者赵执信推之为“当代第一”。傅山强调“作字先作人”,写字“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宁支离毋轻滑,宁直率毋安排,”这样才“足以回临池既倒之狂澜矣”。他学书法的体会是“楷书不自篆隶八分来,即奴态不足观矣”,这对稍后清代书法界掀起的学习汉魏碑帖之风有启发作用。 傅山在医学上不仅有巨大成就,有名著《傅氏女科》传世,更重要的是他具有高尚的医德。无论贫富,一例对待,在同样情况下,则优先贫人;而对于当时的阔官或名声不好的官吏,则婉词拒绝。他说:“奴人害奴病,自有奴医与奴药,高爽者不能治;胡人害胡病,自有胡医与胡药,正经者不能治”,这是他施诊上的区别对待。正因为如此,他“擅医之名遍山右”。 傅山之子傅眉在其教导下,继承父志,学术书画上虽多有成就,但不去猎取功名,而以农樵终其身。康熙二十三年二月九日(1684年3月24日),傅山爱子傳眉卒,傅山悲痛异常,也于是年六月十二日(7月23日)逝世。傅山一生的所作所为,使他成为当世人们心目中最可尊敬的传奇人物,所以当他去世的消息传出之后,远近为他送葬者达数千人。 傅山一生著述极多,但散佚的也很多,“先生著诗古文辞不下数千首,兵燹之余多散佚,十无一存”,并且他所作诗文“随笔随掷,家无藏稿,亦无定稿”,甚至有“执所著以问先生,而先生已忘为己作”的情况,所以今天所见的他的著作当是很少的一部分。但即便如此,也还是有多种传世,计有《霜红龛全集》(有刘、丁、王三种刻本)、《红罗镜》、《两汉书姓名韵》、《傅氏女科》、《评注金刚经》、《太原段帖》、《霜红龛墨宝》以及两种戏剧传奇等。 总之,傅山在中国文学史、文学批评史、学术史、医学史、书画史等各界都占着重要的地位。